(一)客观唯心主义:怀疑之眼与本质之思
所谓“客观唯心主义”,简单来说就是认为物质世界背后有一个“客观规律作为主宰”,或者是如《黑客帝国》般认为,物质世界是虚假的,背后还有一个“真实世界”。柏拉图的“洞穴理论”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道理。
因此,我们可见的世界被认为是一种在客观规律操纵下的“现象”,是虚假的,而挖掘虚假背后的“真实世界”和“客观规律”的学问,就被称为“形而上学”。这门学问中,坚信“真实世界”是存在的,被称为“本体论”,挖掘“真实世界”的方法,是一种“认识论”。
如今无论是哲学家还是普通人,对于“真实世界”的发掘,都失去了兴趣。因为我们都认为,现实生活的世界就是真实的,没必要去寻找背后的“真实”(因此第四大项“存在主义”大行其道)。因此,形而上学的“本体论”没落了。
然而,形而上学的“认识论”依然是有价值的,那就是:透过现象看本质,永远保持怀疑意识。
虽然我们相信世界是真实的,但我们身处的环境,所听到的信息,所看到的“事实”,不一定是真实的。
人类喜欢讲故事,因讲故事而产生了人类文明。但也因此,坏人有可能伪装成好人,不义有可能伪装成仁义。因此,你所见的不一定都是真实的,不轻信表象,挖掘“背后真实”,拥有一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睛,依然是非常重要的。这种思维模式,就来源于“客观唯心”。
(二)主观唯心主义:心境的炼金术
犍陀罗曾问佛陀:弟子觉得世间灰暗,有些丧失信心。佛陀答道:我见世界异常光明,毫不灰暗。犍陀罗问:师傅如何做到的?佛陀展现神通,让犍陀罗看到了自己所看到的世界,一片阳光明媚,百花丛生。然后,佛陀对犍陀罗说:你见世界灰暗,与世界无关,只是你的修行还不够而已。
上面这个故事,虽然有神话成分存在,但却说明了一个道理:你的心境,决定你世界的颜色,改变世界,不如改变自己。
所谓“主观唯心主义”,简单来说就是,你有什么样的心,你看到的就是什么样的世界。世界的样子,不取决于世界,而取决于你的看法。
王阳明所说的“心即理”(最早其实是陆九渊说的),也就是天理不在外,而在自己心中,就是典型的“主观唯心主义”。
王阳明曾和弟子说,一朵花,你不看它时,它存不存在与你无关,而当你看它时,它才和你有关。这就意味着,虽然外界是客观存在的,但它是否影响到你,并不取决于客观外界,而是取决于你自己是否在意它。
烦恼并非来自外界,而来自你的看法。对于同一件事情,你觉得它是在欺负你,它就是在欺负你。你觉得它没有欺负你,那就没有欺负你。事情还是这些事情,世界还是这些世界,看法改变了,世界也就改变了。
你生不生气,和让你生气的人无关,只取决于你自己。既然如此,抱怨就是没有用的,从自己身上找原因,自己改变了,问题才会真正解决。否则,永远无法解决烦恼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内求”。
(三)唯物主义:脚踏实地的清醒
客观唯心主义是挖掘世界背后的“真相”,但当真相无法通过科学得到验证时,人们就容易给“真相”编个故事。于是“世界是上帝创造的”便出现了,宗教也就出现了。因此,客观唯心主义很容易走向神学和宗教信仰。
主观唯心主义是改善自己心灵对世界的认知,但如果一味的追求“心灵安宁”,就容易导致离群索居,甚至消极厌世。
无论是走入神学信仰,还是走入消极厌世,都是不利于在现代生活中生存的。我们既无法得到上帝的救赎,也无法真的避开一切世间纷扰,我们还是要坦然的面对一切“俗事”。
所谓“唯物主义”,就是清醒的认识到,客观世界就是真实存在的,一切事物我们都无法回避,只能面对。
然而,大道理人们不易理解,也懒得理解。说圣人是因为“明事理”,对于凡夫俗子难有说服力,不如给他们表演从袖口变出一条蛇。因此,佛陀的生平事迹人们大多没兴趣了解,但烧香拜佛、算命求签,始终都有市场。老子的《道德经》并无几人解其深意,但把老子说成是太上老君下凡,则容易得多。
因此,我们不沉迷于神学,要知道,神话只是寻常人不易理解的寻常事。
我们应该拥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睛,但不应放弃理性思考,更不应该把自身希望寄托于根本无法确定的东西上。我们应该内求自身,但不应陷入消极厌世。这才是一个“清醒的现代人”。
(四)存在主义:自由的重负与创造的荣耀
作为“清醒的现代人”,一个副作用就是身处现实世界中,处处都是他人的目光。一个人很容易陷入到被他人评价所绑架的境地,用他人的眼光代替自己的意识。别人说自己好,自己就充满自信,别人说自己的差,自己就充满自卑。
但是,你究竟是好还是不好,是别人说了算的吗?如果把评价权交给别人,你自己算是什么呢?无论你自己好不好,不是应该你自己给自己打分吗?凭什么要让别人给你打分呢?
现代人,不知不觉就活在了他人的世界里。幸福成了一种表演,只是为了“显得”自己很幸福。于是,发朋友圈秀幸福与精神抑郁只有一步之遥。点赞多,则心情舒畅,点赞少,则郁郁寡欢。
所谓“存在主义”,就是夺回意义的定义权,我的意义由我自己做主。世间没有主宰,同样也没有人可以主宰我。所谓的“自由”,不外乎如此。
既然如此,就不应活在他人的世界中,世界的半径是由自己决定的。既然是自己做决定,那么自己也要敢于对自己负责。所以,存在主义让我们找回自己,也找回勇气。既然一切与他人无关,那么赔了赚了,自己认了。
宁可舍得一身寡,也不当牛又做马。虽然我们依然难逃打工命运,但我们可以出卖身体与时间,万不可出卖自由与意志。只要依然自由,哪怕身锁工厂流水线,依然可以心怀星辰大海。
(五)斯多葛主义:安宁的智慧
存在主义也并非十项全能样样都好。存在主义让人们自己寻找意义,但一不留神就容易走入极端。即所谓“我是混蛋我怕谁”,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别人休想为难我。其实这种极端的存在主义,已经偏离了存在主义的初衷,但极端者往往不在意这些。
如果说走入佛系是哲学的极左,那么走入极端的存在主义就是哲学的极右。中国传统智慧中,最高明的莫属于“中庸之道”,“中”代表恰如其分,“庸”代表不走极端。将“极端”调和为“寻常”,并不是和稀泥,而是避免走入死胡同。极端容易走向毁灭,而中庸则可持久生存。这不是逃避与投降,只有先生存,才能保留获胜的希望。而真正的获胜也并非你死我活,而是共存共荣,互利共赢。
但如何践行“中庸”呢?古希腊的智慧给了一条解决途径。所谓“斯多葛主义”,是来自古希腊的古老智慧,延续到古罗马时期,经过塞涅卡、爱比克泰德、马克·奥勒留等哲学家的发展,形成一种非常适合解决现代社会焦虑的良方,其中最有效果的理念,莫属于“控制二分法”,即:能控制的努力做好,控制不了的随它去吧。
这看似简单,实则不容易。首先,你要明白什么是能控制的,什么是不能控制的。这就需要人时时刻刻保持理性,否则很容易把不能控制的误认为是能控制的。比如,刮彩票时就想中奖,如果没中奖则郁郁寡欢。事实上,彩票是否能中奖,自己根本无法控制,何必因此烦恼呢?打麻将、职场晋升等都莫过于此。
其次,对于能控制的,要敢于努力追求。“存在主义”精神在此刻将发挥很大作用:你的意义你来定义,你希望追求的事情就应努力追求。这会让我们积极入世,努力进取。
而对于不能控制的事情,发挥佛系心态,让自己超脱世俗,不再在意这些“俗务”。人性总是让我们企图控制那些你根本控制不了的事情。既然你已经知道它无法控制,又何必花心思在它身上呢?所谓“焦虑”,不就是总是想控制那些自己无力控制的事情吗?
如果能保持理性,合理划分“控制”与“不能控制”,并且对可控部分积极进取,对不可控部分从容放弃,斯多葛主义的古老智慧,就是治疗现代焦虑的一剂良方。
客观唯心应对 “真相的迷雾”,这让我们保持怀疑精神,透过现象看本质。
主观唯心应对 “意义的荒原”,这让我们清楚地意识到,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它是什么颜色,只取决于自己的看法。
唯物主义应对 “现实的引力”,这让我们不陷入盲目崇拜,保持理性思考,做个清醒的现代人。
存在主义应对 “自由的眩晕”,这让我们夺回自己的控制权,超脱他人的目光,定义自己的价值。
斯多葛主义应对 “无常的焦虑”,这让我们学会了区分可控与不可控,对于可控的努力进取,对于不可控的从容放弃。
客观唯心 + 主观唯心 + 唯物主义 + 存在主义 + 斯多葛主义 = 现代社会的“实用主义”。这一套哲学鸡尾酒疗法,也许是现代社会最为实用的哲学生存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