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思索的瓶起子启发,我从“两低一高”开始寻找投资线索:低市盈率、低市净率、高股息率。这次在 A 股和港股里,把门槛设为正市盈率不超过 8 倍、市净率不超过 0.8 倍,并要求保守估计的未来一年普通现金股息率达到税前 8%。

问题也随之变得具体。去年分得多的公司,明年凭什么还能分?

便宜的数字,可能来自同一件事

市盈率是在拿价格与利润比较,市净率是在拿价格与账面净资产比较,股息率则把分红与价格比较。它们看起来各管一件事,却都包含同一个股价。

假设股价跌了一半,利润、净资产和过去的分红都没变,市盈率和市净率就会减半,历史股息率则翻倍。三个指标同时变得诱人,可能只是股价跌了,并没有多出三份证明公司值得买的证据。

而且,这几个分母也需要检查。利润可能处在行业最赚钱的年份,净资产可能包含收不回来的应收款,去年的分红可能来自卖掉一栋楼。价格便宜到什么程度,要先弄清它对应的东西还值多少。

所以我用这些数字缩小研究范围。它们容易把成熟、资产较重、增长预期较低的企业筛进来,但不能替我判断生意。

同一口径下,5 倍市盈率、40% 派息率,正好对应 8% 股息率。不过公司还能不能赚到这笔利润,赚到之后能不能继续分出四成?

公司收到的钱,不全是股东能拿走的钱

假设我们买的是一家经营公路的公司。车经过收费站,公司就收到钱。但路面会损坏,桥梁要维护,贷款要付息。若还有已经开工、无法轻易停下的新路,建设资金也得准备。

把收到的钱全部分掉,今年的股息率会很好看,明年的生意却可能维持不下去。要估计分红,得先算这门生意必须留下多少钱。

这也是为什么利润不能直接当作可分的钱。会计上已经确认的收入,客户未必已经付款;账上计提的折旧,也未必等于未来修路、换设备实际要花的钱。维护开支没披露清楚时,我宁可先用总资本开支作保守参照,也不能把未知的支出当成零。

对一般非金融企业,可以从经营现金流减资本开支开始,再核对租赁付款、利息、必要偿债和现金储备。已经包含在经营现金流里的营运资金变动或利息,不重复扣除;具体分类以财报及附注为准,可参照现金流准则资料。

余下的现金还要能到达普通股股东手里。子公司的钱能否上划,公司有没有可分配利润,管理层愿意分多少,都影响实际分红。单看合并报表上的现金余额,还不能得出答案。

银行和租赁公司需要换一种看法。它们把钱借出去,现金会减少;把贷款收回来,现金会增加。仅凭现金流正负,很容易把业务扩张误判为变坏,把业务收缩误判为变好。此时要看借款人是否还得起、损失准备是否充分,以及公司自己的资本和融资是否撑得住。

至少把三年的盈利、现金流和分红放在一起,周期行业还要看更长。某一年集中收到补贴,或推迟付给供应商的钱,都可能让当年的现金格外好看,却不能每年重来。

再往上追,客户的钱从哪里来

公路收费来自车主,车主的钱来自工资或经营收入。公司的生意并不止于收费站,它接在更长的付款关系里。

这与 一笔开支,就是另一笔收入 是相通的。我的分红是公司的支出,公司的经营收款又是客户的支出。判断前一笔钱能否持续,往往得追问后一笔钱从哪里来。

假设一家公用事业企业的地方客户迟迟不付款,企业应收账款不断增加,只能借短债维持周转和分红。此时,稳定派息同时依赖客户最终付得起、银行继续借得出。“有政府背景”回答不了这两个问题,还得检查客户的财政收入、收费来源和债务到期安排。

债权经济学投资框架 中的“最终甲方”和“债务能否自偿”,就在这里落到了公司研究上。借来的钱若建成能持续收费的资产,回款又能匹配还款安排,融资可以支持生意;如果旧账只能靠下一笔借款撑住,融资一收紧,压力就会传到股息。

股票仍是权益,股东没有固定收息的债权。宏观上看,很多公司风险都可能一样。几家公司分别做租赁、基建和物流,却共同依赖同一地区的信用扩张,放在一起未必分散了多少风险。

认知要走到哪一步,才足以指导行动

分红预测仍包含基本面判断,仓位、调仓和卖出规则尚未补齐,因此目前是量化筛选加基本面研究,还不是经过验证的完整交易策略。

如果只写“客户付款能力变差”,下一次财报出来,我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改变判断。得指出账龄、回款周期或客户收入发生了什么变化,到了什么程度就剔除这家公司。“分红有保障”也一样,要算出必要投入之后还剩多少,并写明什么情况会推翻这个估计。

如果一条认知始终落不成可以量化、执行和复查的规则,说明我对它的理解还不够,研究也还不够科学。 每次财报发布都应该是一次事件触发,触发这个“量化”任务扫描。